舒长歌收回目光,只觉人性复杂,而他一直觉得难以理解。
上一次修炼众生相时的顿悟,直至今日,都不再有进展了。
矿工们的存在遍布了整个霜髓矿,这些凡人大概比灵矿更加无处不在,也更加廉价。
一路走来,凡是见了郑况与舒长歌的矿工们,无不是停下手里的动作,五体投地拜服,额头紧紧地贴在坚硬的石面上。
卑微至此。
这种场景舒长歌许久没见过了,他很不习惯,也极不喜欢。
在圣昭国,舒府毫无疑问是寻贵人家。
幼时每每出门,舒长歌都能见到无数深深埋下去的头和脊背。这些人面上表露着敬畏恭敬,本质却散发着恶意和不善的情绪,不断朝他扑来,直至将他围困。
也因此,舒长歌极其不喜欢出门,也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地方。
这种习惯一直保留着,直到他知晓无垢仙体奥秘那一刻。
远离了凡人境后,浮天域的凡人们虽然敬畏修士,却不至于低贱如蒲草。
舒长歌还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幼时那一幕,没想到今日却是在这完全与外界隔绝的矿洞中碰见了。
泰然走过的郑况一派寻常,他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。或者说,在他看来,整座矿洞称得上是人的存在,有且只有他们两人。
舒长歌闭眼,走过时,无形的力量将跪拜的凡人们托住,止住了他们的动作。
但也仅此而已了。
他不是凛冬弟子,无权插手凛冬的事项。此时对这些矿工施以援手,待他走后,还是会恢复原样,这无异于徒增苦难。
郑况见了这一幕,眼珠一转,忙笑着奉承道:“前辈当真心善至极。”
舒长歌不为所动,“凡人付与劳力,你们回以酬劳。一笔交易,不必如此。”
郑况连声应是,然后一脸无奈之色,“这是仙门定下的章程,晚辈一介矿区管事,还真没法做什么。”
究竟是不能做什么,还是懒得去做什么,舒长歌心知肚明,也懒得再说。